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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觉察到我对学徒艺妓的感情,于是每次聚
会都叫她过来。她一出场我就脸红。大家暗地里偷偷
笑,我虽然又羞又怒,却又难免有一丝骄傲和幸福。

  光很腼腆,总是唱完了立刻就走,日子久了才肯
陪坐侍酒。她的手小巧娟秀,指甲玲珑好似明珠。当
她举杯时,和服的宽袖轻轻沿着前臂滑落,露出一段
雪白的肌肤。她的裸体应该像雪地般洁白无暇吧?

  当年,我的津贴远不够包养一个艺妓,最多也就
够开几次宴会。我的热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减退。
作为枯燥军旅生活的消遣,我更愿意结交那些容易接
近的普通妓女。

  1932年的政局堪称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我们期待着风雨闪电撕开云层,阳光普照大地。身为
军人,我们既不能退缩,也无处可逃。一些军官急不
可耐,以身殉国。暴力事件层出不穷。内政部长被刺
杀,几个年轻的凶手向警方自首,以示对天皇的忠诚。
然而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政府官僚的惰性。这些人担心
幕府时代重演,不倾听军队的呐喊,不允许军人参政。

  牺牲的时刻提前到来了。我们要征服世界,就得
穿越自己血肉筑就的桥梁。切腹自尽又在军人中流行
起来,这种庄严的自杀是一种人生态度,需要深思熟
虑,我怎能再想那个学徒艺妓呢?

  一个春日,我收到一封神秘的短信。秀丽的字体
表明写信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一个陌生的女人约我
在柳桥旁的茶坊相见。我满腹狐疑地前往赴约。天色
已晚,门外传来阵阵歌声笑语,不时有丝绸衣袂相互
摩擦之声,让人联想到可能是几个艺妓在廊下徐徐而
过。两扇纸门轻轻滑动,一个年约四十的女人俯身而
入。她穿着玫瑰灰色调的长袍,领口露出浅青色内衫。
衫裙下摆与袖头是手工描画的一树盛开的樱花。

  她自我介绍说是光的母亲。

  我早听说她从前也是艺妓,现在经营着一间茶坊。
她说她和我父亲相识,我知道父亲曾经迷恋过一个艺
妓,或许就是她。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之后垂下了头。

  “您认识我的女儿吧?”她问道,“有她陪伴的
宴会还算快乐吧?”

  我回答说我非常欣赏她的歌喉,真是美妙极了。

  “我女儿已经十七岁了。她去年就有了艺妓资格。
您大概知道,干我们这一行,一个学徒不经过破身仪
式是当不了正式艺妓的。年轻时我的经历简直就是一
场噩梦。我不愿让女儿也遭这种罪,希望她能挑上一
个自己合意的男子,她选择了您。我也打听了,您在
军中前途光明,大家对您评价很高。当然您还年轻,
没法支付这仪式所需要的费用,这没关系。我把女儿
的身体送给您,只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要是您能接
受这个卑微的请求的话,我将对您感激不尽。”

  她的一番话使我深感震惊。

  她走上前来,跪下行礼。

  “请您考虑一下。别担心钱的问题,我会负责一
切的。请您好好考虑一下。”

  她起身退了出去。房间里的阴暗压得我喘不过气
来。依照传统,学徒艺妓只能把童贞献给一个富有的
陌生人。这种卖身价值连城,可对一个男人来说则是
权利与雄性的象征,让很多人绞尽脑汁寻找机会。从
未听说有艺妓可以选择自己的献身对象,真是天大的
丑闻。我反复思量,迟迟不肯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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