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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身穿军装或便装的我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前者 以胜利者的姿态傲然统治着这座城市,后者却不禁为 他的美丽所倾倒。 这个中国人就是我。一番乔装之后,我惊讶地看 到自己改变了原有的举止言谈,渐渐学上当地口音。 我失去了名字、国籍,迷失了自我,却更能理智观察 自己。在这种陶醉中我几乎忘记了自己尚在军中服役, 不是个自由人。 我自孩提时代起就常做这样一个梦:身着剑客的 黑衣,在沉睡的城市中穿房越脊。黑夜在我脚下,天 空中星光闪烁,仿若大海上的点点渔火。这座城市不 是东京。它对我来说是如此的陌生,我不由得又兴奋 又惊惶。狭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屋檐下的灯笼微微 摇曳。我悄然踏过每一片屋瓦,一直走到屋顶的尽头。 突然,一步踏空我跌下房去。 中村上尉逼我扮演这个如此可憎的角色,我对他 十分不满,我不够冷酷,不够理性,没有做间谍的神 经质性的观察力,四处能识出伪装的敌人。相反,总 觉得自己在无形中被人监视。六月里天热得要命,为 了遮住别在腰上的手枪,我却还得穿着厚厚的棉质长 衫。我端坐在棋盘前。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右肘掩住 了枪把,免得衣服一皱它就露出来。 每当我抬起右手走棋时,总能碰到坚硬的武器。 它是我的力量源泉,也是我的致命弱点。与手无寸铁 的百姓相比,我有可以为所欲为的优势,但一个中国 人从背后射来一枪也足以置我于死地。 我在国内时严格遵守对弈的规则。开局前,总选 择幽静的棋屋。棋盘旁的我永远气定神闲。经过一番 吐息纳定,屏气凝神,我的灵魂逐渐升入黑白的空间。 在广场下棋怎么会有同样的灵气?满洲的酷暑让 人难以忍受,没经受过这里的烈日炙烤的人永远不会 明白这块黑土地中蕴藏的力量,每日艰苦操练过后, 我整个人几乎都要瘫痪干涸了。同中国少女对弈是一 种休息,也是一场自我搏斗。六月的燥热侵入了我的 血脉,刺激着我的神经。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都足以 使我勃起:少女赤裸的双臂,她的旗袍微皱的下摆, 她布裙下丰满的屁股。甚至是一只飞过停在她发辫上 的苍蝇,也使我一阵冲动。 在对手面前保持尊严,不亚于一项酷刑。一周以 来,她棕色的皮肤娇艳欲滴。她穿着无袖旗袍,这种 服装让女人们比裸体时更让人动心。棋盘上方我俩的 头几乎要碰到一起了。凭着多年军旅生涯磨练出的坚 强意志,我尽力抑制自己的举止。下棋几乎使我精神 变态。 在满洲的系列作战,使我理解了军人的伟大和渺 小。我们仿若棋盘上的芸芸众生,只能听命行事,永 远不知自己会被派向何方,只能为全局的胜利而默默 牺牲。对弈的我由士兵一级变成了司令官,冷峻地指 挥旗下的千军万马。为了战略需要,许多棋子被包围 剿杀。 这些棋子的死,与那些无名战友的英逝,又有何 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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