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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雷雨过后,晴空万里。 这个时节,卖茉莉花的小孩子满街叫喊,总会缠 住行人不放。我实在受不了他们苦苦乞求,便买下了 一串花编的手镯,心中不住想着中国少女的手腕。 当我看她出现在千风广场时,眼前不禁又浮现出 她诡异的身影,她一个人在暴风雨中行走。她去河边 做什么?她在想什么?昨日,她脚上穿着拖鞋,像个 疯子一样在城中游荡,今天,她把头发梳成油亮的大 辫子,前额露了出来,又变成一位机敏冷峻的棋手。 一夜之间,她身上也起了变化。她深色旗袍下的 胸部丰满起来。她的身段窈窕有致,虽然目光冰冷、 双眉紧锁,她温柔的双唇充满性感。她阴着脸,不安 地摆弄着自己的辫梢。是青春的澎湃在折磨着她? 她走了一子。 “好棋!好棋!”一个男子在我们身旁击掌称叹。 千风广场上人来人往,常会有人观弈,不时还点 评几句。这家伙看上去不到二十岁,头发梳得油亮, 身上一股香气,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回了一手。 那多嘴的家伙嚷道: “太臭了!应该走这儿!” 他指着棋盘道。我看到他手生得纤细红润,还带 着一只白玉戒指。 他对中国少女说: “我是你表哥的朋友,从‘新京’来的。” 她抬起头。几句话,她就被他拉到一边。 风声把他俩的只言片语吹到我耳边。我仔细倾听, 发现他们已经熟络起来,以“你”相称。中文原本抑 扬顿挫,说起来有如音乐,这两个人,相亲相敬,好 像在唱一首情歌,我气得掐碎了口袋中的茉莉花。 自从在千风广场下棋以来,渐渐地忘记了我的日 本身份。把自己当作本地的一员棋迷。此时此刻,我 不得不承认中国人终究是别族异类。中日之间有着千 年的历史的隔阂。一八八零年,我的祖父参加了明治 维新,中国人却在一女人群下称臣。一六零零年,日 本武士内战失败后,纷纷剖腹自尽,中国人任由满族 登基称帝。十一世纪时,日本女人穿着拖地和服,剃 去了眉毛,将牙齿涂成黑色,中国女子们梳着高髻, 开始裹脚。中国男女无需开口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他们继承了同样的文明,像磁石一样互相吸引。一个 日本男人和一个中国女人怎么能够相爱呢?他们没有 沟通的可能。 围棋少女迟迟没有回来。她的身影隐于丛林之中, 暗绿的裙子刚才看起来还有些悲凄忧郁,在树荫下变 得如沐春风。莫非这就是我心目中的中国,我恨爱交 加的对象。当我接近她时,她的贫困令我失望,当我 离她远去,她的魅力却时刻萦绕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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